中原西南,有著翠綠茂密的森林,南風徐徐,薰得由人醉。

一聲慘叫卻忽劃破寧靜,一名膚色黝黑的少年滿臉鮮血,跌坐在林子深處。

一陣昏天暗地的疼痛襲來,眼看就要昏過去,此時,群木中竄出一少女的身影,見到少年,杏眸圓睜,奔了過來。

少年睜眼,映入眼簾的第一個畫面是那少女的容顏,她細心的幫少年洗淨包紮,見少年悠悠轉醒,少女一笑嫣然。

「是......仙女......仙女姊姊。」少年脫口而出,但因身受重傷而聲音嘶啞。

少女沒有聽見,菀爾道:「你是從山上來的吧?你叫什麼名字?」

「名字?......我叫......撒努亞......亞齊農‧撒努亞」少年答到。

「是麼?你果然是從山上來的啊......」少女的語氣中藏著淡淡哀愁。

「謝謝妳救我......仙女姊姊叫什麼名字呢?」少年輕輕的問。

「我不是仙女,我姓梁,單名一個『萱』字。」梁萱道。

撒努亞驚道:「妳......妳是漢人!」

撒努亞不知為何突然爬起身,一溜煙跑了,留下驚愕的梁萱。

* * * * *

數年後,撒努亞又上山打獵,經驗日漸豐富的他,年輕力壯,可以赤手空拳跟一隻熊單打獨鬥。

在接近山腳下的地方,撒努亞正打算採些藥草回去,撞見一姑娘,膚白勝雪,杏眼桃腮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笑容裡藏著淡淡的哀愁,不是梁萱是誰?

「妳......怎麼又來這裡,這兒很危險,快回平地去!」撒努亞道。

「我爹生病,我難道不能來採藥嗎?這山可不是只有你可以來。」梁萱頭也不回的說。

撒努亞沉默,他一向不擅長跟女孩子鬥嘴,上次被她救,回村後,他臉紅氣喘的渾身是傷,遭到村裡女孩們的訕笑,心裡更是因在梁萱這樣秀麗的姑娘面前出糗而不快,知道梁萱是漢人後又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,他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
「妳那天......為什麼要救我?我爹說過,你們漢人最瞧不起我們了,覺得我們是『南蠻族』。」撒努亞道。

梁萱轉頭定睛對著他,他刷一下臉全紅了,梁萱道:「你聽好,第一,我是女俠,跟那些平凡庸俗的漢人不一樣,才不會因為你們比較黑,喜歡住在山上而厭惡你們,第二,難道你看到一個倒在血泊裡的人,忍心棄他不顧嗎?管他是什麼人,我絕不會坐視不管的,行俠仗義是女俠的職責。」

「......」撒努亞再次陷入沉思,他不懂「女俠」是怎樣的職位或稱號,只知道梁萱不討厭他們族裡的人就是了。

* * * * *

後來又有好幾次在山上兩人巧遇,慢慢熟稔之後,他們常聊些彼此的事,撒努亞跟梁萱說族裡的人、獵豬烤肉、以及族裡那些瞧不起他的女孩,梁萱非常專心的聽他說話,有時梁萱也跟他說中原的事,而他總是似懂非懂的聽著。

直到有一天,梁萱對撒努亞說,我要成親了。

撒努亞先是一愣,然後又飛快的跑開,梁萱驚訝極了,追又追不上,只好悻悻然回去了。

撒努亞在跑的過程中,整個腦海都是梁萱說過的話和她閉月羞花的笑容,其實,很久以前,梁萱就跟他說過那個男人,梁萱即將下嫁的人,名叫柳御行,是個「少俠」,每次梁萱提起他,眼神總閃著喜悅與幸福,但撒努亞自己都不知為何,每次梁萱讚美柳御行的英勇、帥氣與溫柔時,心裡總有一股酸澀的感覺,越是聽到梁萱說到他,酸澀的感覺就越是濃烈。

在那之後,梁萱就再也沒見過撒可努,再也沒有。

* * * * *

十年後......

森林依舊蒼翠,但總覺得,其中藏著深深的、濃濃的哀愁。

撒努亞已接近四十歲,已是一個沉穩、了解世事的男人,他常常憶起年輕時曾經遇過的一名少女,如花月一般的。

他也明瞭了,那時的感覺,叫做「戀愛」。

一日,撒努亞穿過樹林,在另一座山上,忽然看見一個小屋,屋旁有墓,墓上刻的是「柳郎御行之墓」。

他震懾,木屋的門咿咿呀呀的開了,忽然他的心糾結的無法呼吸,門前竟是再熟悉不過的身影,是她!

梁萱的容顏依然秀麗,但卻面罩寒霜,整個人瘦了一圈,她見到撒努亞並沒有流露出太驚訝的神情,只是淡淡的道:

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。」

她請撒努亞進屋裡坐。

撒努亞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了梁萱,梁萱輕嘆,搖搖頭道:

萱草之花一生只開一次,只為一人而開,也只為一人而謝。

那瞬間,撒努亞覺得,一切都明白了,不需再多說什麼了。

他遁入樹林,長嘯劃破寧靜,一聲急似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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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弦一柱思華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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